小时候读《上下五千年》，以为中华文明就是五千年信史，后来才知道夏朝的实证基本没有，二里头文明属于夏还是商还说不清楚，再加上时光机这玩意有生之年不一定能看到，就不如把时间改成距离，在地球上下走个五千米的落差。
然而，人类在海拔五千米以上的聚居区非常稀少，超过一万人的只有秘鲁 La Rinconada，那还是个矿区，工资施行前30天白干，后面一天挖出来多少都可以带走的赌徒式契约，方便工人跟资方双重避税。西藏也曾有五千米海拔的聚居区双湖县，但19年就政策性搬到森布日安置点了，这也算不上背井离乡，因为这个聚居区是申扎县1976年找草场搬过去的。此外海拔5000米以上就只有些哨所、小村落或寺院存在，条件差到基本住不了人。如果不是登山运动爱好者，基本没有到海拔5000米以上去的理由。
改不了上限那就改下限，上下五千米说的是相对落差，只要找个低于海平面的地方刷个下限就可以。恰好我去过死海，那里海拔负400，一下子就把上限降到西藏旅游景区水平了。这个伏笔埋了十一年，今年终于有机会去西藏出差，并通过318国道来到了海拔4700米的色季拉山口。当然，我并没看到南迦巴瓦峰，这座带有神圣属性的雪山属于长年云山雾罩，观景台上众人都在为看不到南迦巴瓦而遗憾，但我却窃喜实现了上下五千米。意义感这种东西是非常主观的，勉强自己去赢得他人认可活的太累。
路上也听到一位藏族老师对当地民俗的介绍。林芝地区据说曾存在一些偏远村落，如果是富足的外地人来访，村落里会有人在招待时下毒，而且是某种慢性毒药，等访客回家后才毒发，很难联想到是访问村落时的经历，这并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一种转运的思维，希望通过下毒来获取外地人的福气，下毒的人据说是解放前被流放的罪人后裔，获取福气有助于摆脱前人的罪，要是苦行僧那种也不会被下毒。这个脑回路我也是想了半天才搞明白，但从毒理学角度，这个都市传说应该是不成立的。慢性毒药本就不好搞与控制，而且来人高矮胖瘦都不同，对毒药敏感度也有区别，很难做到控制其服毒当时没事然后过一段时间毒发，这个技术活需要大量下毒经验的人的施行，但如果出发点是转运，毒一个脑袋大脖子粗的就够转运了，转完了运也没必要接着毒人了，根本也没法形成经验，要是听不到反馈持续毒人，也没法改进下毒技术。其实这个思路也适用于质疑各类基于一次性经验的总结，例如所谓成功人士人物传记里的方法论，很多人的经验重复性很差，最容易传播的经常是实际没啥用但逻辑上又很顺的东西，单纯复读故事而不质疑容易被带到沟里。
318国道很多路段属于双向单行道，这种路会车其实挺刺激的，特别是两辆卡车会车就都会降速，这就导致318上经常出现间歇性堵车。司机说318上如果车抛锚了，特别是在盘山路上抛锚了，清障车根本就开不上来，这时候一般会跟抛锚车的司机商量一下，修不了就让其把车里值钱的东西拿出来，然后众人将车推下路基，不然这路就算彻底堵死了。西藏很多公路经常被泥石流冲断，冲断后抢修经常持续很长时间，因此很考验司机心态。但这对藏族同胞却不算什么问题，因为信仰原因，他们对于死在转山或朝圣路上持欢迎态度，并不会因此悲伤。从现代都市人视角会感觉他们活的很简单，对物质条件没啥追求，但换个思路，是不是都市人太追求物质条件反而没有活的洒脱的心态也尚未可知。
林芝的市区并不大，目前也就十万人居住。但目前已经开工的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可能对这边进行整体改造，工程方自身就要有十万多员工，国家投资也是万亿规模，未来十年这个城市至少会扩容一倍，观察这个工程应该是个很有意思的事。而且这个水电站不是传统意义上筑坝截水，而是凿山形成高落差隧道，引水走隧道驱动水轮机发电，工程上说也很壮观。下游的墨脱我没去，听说当地存在一种蚂蟥，自己会弹跳，应对方法不是拍死而是静待蚂蟥喝饱了血然后弹掉，这玩意不同于蚊子，咬了并不会痒但防护必须做全。这次也路过了鲁朗小镇，那边有青藏高原所的一个监测站，上面布设了很多被动采样器。我开玩笑说在这里布点不会是为了防止印度污染吧？结果还真是，这些年监控数据确实发现印度那边农业发展比较粗旷，农药用量比较大，是会通过季风输入到这边。另外，现代化也在影响西藏的宗教生活，例如哈达经幡这些东西现在都是廉价的化纤，去餐馆吃藏餐都有哈达，之前是丝绸时就不会这么普及。此外大棚农业在西藏也很流行，一方面为当地人供应蔬菜，另一方面就是潜在的塑料地膜污染，这也是这次出差要考察的一部分。
西藏的饮食方式很大程度受四川影响，当地人外出第一站往往也是成都，但藏式火锅比较有特色，类似北京的铜锅但腔体很大，有种怎么也吃不完的感觉。路过成都时也感受了下成都火锅，点了鸳鸯锅发现上来个圆环套圆环的锅具，内侧小圆是不辣的，外侧是辣的，算面积辣的比不辣的多好几倍，可见不吃辣在四川是会被鄙视的。西藏比较特色的还有石锅鸡，配合鲜松茸汤味非常棒，只是那手工石锅价格不菲，而且异常沉重，需要养锅，不然内地应该也会遍地石锅鸡小店了。
至于我当初最关心的高原反应，4000米往上血氧基本就是85%了，如果不剧烈运动感觉不明显，但要是爬楼梯，心率能瞬间蹦到150，明显感觉到颈动脉心跳。宾馆有些会有分子筛供氧技术，但刚到会有点头疼，听说吸氧会马上缓解。我肯定不算喜欢运动的，整体看影响不大，海拔4000往上的地方只要不作死问题不大，但听说如果有严重反应就需要马上下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