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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ough is enough

究竟是污染物本身的危害大还是畏惧污染物所造成的危害大?Toxicology Letters 上的一篇小综述讨论了这个问题。拜广大媒体所赐,现在大家都知道污染物致癌的IARC评级,例如手机辐射就属于2B类,也就是可能属于下面三种情况:

1.对人体致癌性的证据有限,在动物实验中发现的致癌性证据尚不够充分; 2.对人体致癌性的证据不充分,但是对动物致癌性证据充分; 3.在有些情况下,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动物致癌性的证据都很有限,但是有相关的机理分析可以提供证明

上面的2A类指动物实验致癌证据明确但对人的致癌证据有限,再往上的1类就是传说中的致癌物,这些结果其实是一伙专家开会总结相关数据所给出的结果。上面提及的小综述针对的是TCDD,也就是多氯代二苯并二恶英中的一种,这货被划分到1类里去了,依据的是明确的流行病学调查数据。但其实有限的流行病学数据基本都是基于意大利塞维索事件、日本台湾米糠油事件与越南橙剂等的调查,这些事件有着明确的受害者可以进行回溯研究,配合相关癌症的发病率记录,我们会发现风险比的变化,进而为相关决策提出建议。

但其实这类环境污染物的调查要比其他致癌物麻烦许多,因为这些事件比较稀少,而癌症的发病率其实也不高,这种情况多一个少一个对于风险比的估计是有影响的,这也就是统计学上常说的:极端事件更可能发生在小样本里。例如,如果一种癌症的发病率是百分之一,那我如果去调查50个样本,得到的结果必然不准,要么是零,要么至少百分之二。但现实问题是,我们不允许拿人做实验,只能通过事故回溯,这样我们的样本有可能不足以反映真实风险。不过这算是鸡蛋里挑骨头,但政府在环境健康方面总是保守的,所以很多环境监测浓度高的地方据此限制了鱼的摄入,毕竟鱼的监测数据我们是可以拿到的。常理来说这应该没什么影响了吧,但吃跟不吃鱼其实对体内摄入omega-3脂肪酸是有影响的,而且老外都比较喜欢鱼油保健品啥的(虽然各种维生素与矿物质补品被美国内科年鉴上的一票专家认为根本就没有用)。所以这篇综述作者认为,可能我们为了躲避一个较小的危害而承担了更大的营养风险。而且你以为剂量上去了毒性就上去了?天真

坦白说,类似TCDD这种污染物的健康效应我们大概看到了明确的致癌风险,但这部分风险的规避也是有代价的。慢性暴露风险更是如此,我们可以从若干年后的流行病学调查中发现某种疾病患病率的提高,但归因上常常是受研究水平限制的。人跟毒理试验中的细胞不一样,人的反馈通常是过激的:历史上瘟疫的疫苗总是出现在疫情得到控制之后,这说明处于危险中的人总会想办法让自己隔离风险的,这种保守反馈在进化上有意义,但还不清楚其对现在的风险是否还适用。

没错,其实我更想说的是现在,现在担心雾霾的危害可能要比雾霾本身的危害大了。你到百度指数上去搜索空气净化器跟雾霾,会发现这两个关键词是具有一定相关性的。人一遇到风险就会想办法去规避风险,其实风险不见得是你有行动就可以规避的。上海的一项研究表明,PM2.5中有机碳与元素碳含量与医院急诊室访问量有正相关,看到这个报道你会想到什么?是不是PM2.5上去了,得病的就多了?有可能,但你不要把医院急诊室的访问量跟得病联系的那么快,人脑喜欢联想与因果关系,但有没有可能是很多人看到PM2.5爆表就感觉嗓子不舒服了呢?还是那句话,人是有反馈的,手脏了会洗手,空气脏了就会买空气净化器,但有没有效呢?反正你会感觉做了就比不做好,这跟你吃那些维生素与矿物质的补品的行为其实很像,到头来可能就是无用功。你关心健康,规避健康风险都是没什么问题的,但不要去传播你的畏惧,人没那么脆弱,不要一惊一乍的自己吓自己,毕竟人的心理状态是会影响生理状态的。

最后我把维生素与矿物质补品那篇文章的结论贴出来供各位鉴赏,以后也不要让我回答什么新风系统空气净化器的问题了,如果你觉得买了后就可以放松心态,抓紧去买,只是别对功效抱太大希望:

In conclusion, β-carotene, vitamin E, and possibly high doses of vitamin A supplements are harmful. Other antioxidants, folic acid and B vitamins, and multivitamin and mineral supplements are ineffective for preventing mortality or morbidity due to major chronic diseases. Although available evidence does not rule out small benefits or harms or large benefits or harms in a small subgroup of the population, we believe that the case is closed— supplementing the diet of well-nourished adults with (most) mineral or vitamin supplements has no clear benefit and might even be harmful. These vitamins should not be used for chronic disease prevention. Enough is enoug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