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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候说下到哪里的问题了,毕竟大概不久之后就应该甩掉一个身份换成另一个身份了,有些事需要事先想好。

现在的生活与一百年前有没有区别?当然有,人虽有生老病死,但知识作为一种具有生命力的主体一直在积累甚至不断加速累积。知识极大地方便了人们认识自己与除自己外的世界,然而这个以逼近真相为目的的趋势会导致一种自我的迷失。举例而言,当你听说高龄产妇的孩子容易抑郁的知识后就可能更早的考虑下一代问题。然而这个知识却是概率的,也就是不一定会发生。新知识的出现会像贝叶斯定律那样不断更新你的概率,但你作出的决策却是二元的,要么早,要么晚,这上面51%跟49%或许差异小,但结果都是压倒性的。那么这个信息对你究竟有多大的意义?我甚至怀疑很多决策行为根本就是随机的,因为人脑都有一种给自己行为找理由解释的机制,这本质上颠倒了因果。然而这些知识却以老师的讲义,学生的笔记,一串串的代码等的形式不断被重复,被验证,它们这种传播构成了文明中理性的那一部分并可能在未来通过人工智能的方式来服务甚至管辖人类。

很多体系化的知识是违背个人意志的但却很有用,我印象最深的是在《思考,快与慢》中提到的那个征兵案例,开始依赖面试官的经验与主观判断,结果征到的兵很一般;后来换成了依赖规则,多个面试官每个人只负责一个行为的打分,最后通过综合分数来决定是否录用,兵源质量就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也许这样会抹杀一些有天赋的人,但整体而言效果是最稳定的。而推动整体稳定的正是知识的不断积累与体系制度。这些都是冰冷而有效的,但不会太考虑道德与美学上的效果。

人工智能的未来可能就是知识世界与理性制度的一个具像化。今后我们的个人行为数据将可能通过传感器实时与数据中心进行交互,而处理这些数据的通用算法不会以个人利益为优先的,因为这会产生逻辑悖论,如果一个建议对A有利而对B有害,那么算法如何推送行为建议?势必产生一个高于A,B个人的评价方法,那么推而广之就是一个整体最优算法。因为这类通用算法是内生公平的,所以大众会自然的接受它们。说好听的就是知识服务于大众,说不好听,当技术进步到一定程度你的行为基本是受控于这个最优化的保姆算法的。不要认为这很遥远,其实已经发生很多年了,只是还没有带给每一个人。

自从社会分工的出现,知识便呈现一种不公平的分布,掌握知识的人始终是社会运转的核心。而人的寿命有限,知识的传播很自然的会按照血缘关系进行。然而,印刷术推广了知识的受众,这技术一出现就直接推动了欧洲的宗教改革。新教徒拒绝进入天主教堂而选择自行研读圣经,如果没有圣经还有什么可研究的,而印刷术直接促进了人手一本这个关键过程。另一个类似技术可能就是无线电广播与轮船火车飞机的出现,它们同样缩短了知识传播的地域限制,使得知识内容从传统的十三经或圣经推广到了更多的种类。这样知识从口口相授变成了每个人都可以获得的信息。但另一个问题马上出现,信息质量是不一样的,有的信息就是废话,有的则可能一语点醒梦中人。当出现信息爆炸时,一定会出现一些人去梳理某一领域的知识体系并专业化。从社会层面上来看就是一个个的协会、期刊与学院,而非专业人士事实上为了享受新技术往往无法从头去学而仅仅选择盲目相信技术的完善性与权威。互联网也是如此,你天天用互联网但确实没必要去搞清楚数据链路层跟路由层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样在一个分工高度细化的社会里,我们必须去相信权威或专家,而最靠谱的大专家也许就是人工智能。我们不必去搞清楚过程,相信结果是正确的就足够了,因为在今天即便你皓首穷经也搞不定几个学科的。关注结果,注重实效是世俗社会无可避免的发展趋势,所谓浮躁,所谓功利的动因就是知识服务的一个自然结果。也正是如此,我赌你会很喜欢那个未来类似个人秘书的人工智能服务,即便智能实际上会抹杀掉很多异想天开,即便你无可避免地成为一个螺丝钉。

个性在今天看更多的是任性,因为如果你不任性,理性的选择基本唯一。而技术没有什么错,它只是满足了使用者的要求而已。这里面的技术在今天可能要特指网络技术。网络技术已经完全打破了空间隔离,然而知识的专业属性却依旧在互联网中得到体现。A兴趣论坛里关于乒乓球的讨论高水平的而B论坛是讨论羽毛球的,如果A论坛的人去B论坛开帖子讨论乒乓球估计会横扫,然而现实中却是A论坛的人与B论坛的人几乎互不干扰的维持了这种信息不平等。这直接继承自现实社会的圈子化,互联网有时候并没有打破信息不平等,相反,互联网加剧了信息不平等。信息不平等是可以衍生出经济不平等的,所谓的富不过三代等观点都可以用维持信息不平等来延长,而且不同团体间的信息鸿沟甚至要比物种间的差异还要深远。

如果共同生存,那么就要做到资源与信息地位的对等与互信,否则势必出现一方对另一方的完全压制。这时候靠人权道德都不好使,你看联合国那么多成员国,有的都是披着光鲜外表的利益交换。现在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说了算的一个人,每个掌权的都仅仅是利益代言人,都在寻求平衡。其实一个团体对另一个团体的实质歧视与压迫早就存在,这侧面导致了一种个人安全感的普遍缺失。

我来形容下现代人的心理日常吧。只要一个人过的是社会生活,就无可避免的要跟别人打交道,如果两人意见一致则会互相认可,不一致就比较有意思了,是放弃自己的意见认可别人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这时候除了事件本身更多就是各种站队了,用屁股决定脑袋。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你认可的两人意见不一致而你又无法去对事件做专业判断又如何?这个场景在社交网络里简直司空见惯,结果多数就是更盲目的去相信某一方。要知道绑架粉丝可是所谓意见大v的必备技能,有时候你觉得那是一种平等的认可,但实际可能就是自欺欺人,你根本就说不出更多的理由。这种情况的极端就是宗教,对品牌的忠诚,对作者的认可,对权威的服从,其实现代人过的是宗教生活,看似丰富多彩,实际你能做出的选择大都可以预测。

同时,社会的构成单元也越来越小,国家、家庭等关系越来越被个人对个人间的联系所替代。也许他反感日本,但不妨碍他看《灌篮高手》,这时候他认可的是那个作者。从这一点上,家庭这一社会单元可能会不断解构。如果两个人过不如一个人自在,那么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这个观点已经越来越常见。社会伦理正在被经济发展与技术进步所绑架并进行着变革。同时,社会看似对一些行为更宽容了,但实际上最多是制度与伦理层面,个人的情感发泄实际正在变得极端并以一种模糊的压力撕裂现代人的心理防线。

偏见与盲信是会永恒存在的,所以要时刻提醒自己他们的存在,要学会理解概率,要有意制造平等的博弈环境与心态;不要用决定论的思想看问题,不要把自己工具化而丧失自我,也不要过分看重对错是非与利益。

本质上,你我只有几十年。